我們每逢主日有擘餅聚會，擘餅有兩面的意義，與生命和建造有關。我們看見神進到我們裏面作生命，是為使我們眾人同被建造。一面，神在我們裏面作生命，這是一件重要的事；另一面，神使我們眾人同被建造，成為一個體系，也是重要的事。所以，神在我們身上的心意，有這兩面重要的意義：一面，祂要我們接受祂在我們裏面作生命；另一面，祂要我們因這生命，藉這生命，同被建造成為一個體系。我們若真懂得主設立擘餅的意義，就會看見按照主的心意，在擘餅的事上，也包含生命與建造這兩面。
在擘餅聚會裏，頭一面的意義，是主要我們再一次接受祂，作我們生命的糧食。正如祂設立晚餐時所說，這個餅是『我的身體，為你們捨的，你們要如此行，為的是記念我』。（路二二19。）這給我們看見，我們對主真實的記念，乃是接受主而享受主。
每一次我們擘餅時，都會接過一塊餅；我們接受了這塊餅，就把這一部分喫到我們裏面。我們所作的，好像是外面的一個形式，但我們知道這乃是一個象徵，說明一個屬靈的事實。所以，每一次我們在外面用手接受這餅時，我們都該同時在我們裏面，用我們的靈接觸主耶穌這生命的餅。每一次我們把這塊餅喫到裏面時，都應該同時在我們深處，用我們的靈，把主耶穌這個生命的餅，接受到我們裏面。當我們這樣接觸主，接受主，享受祂的時候，我們就再一次把祂接受到我們裏面；這就是我們對主真正的記念。
今天許多基督徒在記念主的時候，都以為我們對主的記念，乃是把主想一想，多加讚美就好了。然而，這樣的作法乃是世人對他們的親人，或對於名人的一種記念。我們對主的記念，實在遠超過這些。不錯，許多時候我們在主面前有思念，有讚美；但僅僅有這些，還算不得我們對主的記念。我們對主的記念，中心的點乃在於我們再次享受祂，再次把祂接受到我們裏面，作我們的成分。主之於我們那個中心點，就在於此；祂對我們最中心的一點，就是祂進到我們裏面，作我們的生命和食物。
若是我們記念主，僅僅是思念祂，讚美祂，卻沒有再一次接受祂，享受祂，我們對祂的記念就不彀達到中心，就不能摸著祂的心意。我們知道所有的親人和千萬的名人，都無法作到我們裏面，即使是最愛我們的父母，也不能把他們自己作到我們裏面。他們為我們所作一切恩情的事，無非都在我們外面。所以，等他們過去之後，我們記念他們時，最多就是在我們裏面想念他們，讚美稱讚他們。
主為我們所作的，遠超過這一切。祂不僅在外面為我們作了恩典的事，並且還把祂自己作到我們裏面，成為我們的生命。祂之於我們最中心的一點，就是進到我們裏面作生命。所以，當我們記念祂時，不能只想念祂是如何，祂又怎樣為我們作了許多。當我們記念祂時，要摸著那個最中心的點，就是要用我們的靈接受祂。我們外面所作象徵的事，不過說明靈裏所作的事；當我們的手接過一塊餅時，我們的靈就接觸了主作生命之糧。我們外面的口喫了這塊餅時，我們裏面的靈就接受了生命的糧。當我們這樣接受祂，並在裏面享受祂時，在祂看來，我們纔是真正的記念祂。
所以，當祂和門徒一同喫餅時，祂告訴門徒：『你們拿著喫，這是我的身體。』（太二六26。）又說，『這是我的身體，為你們捨的，你們要如此行，為的是記念我。』（路二二19。）主沒有說讚美、感謝是記念祂；祂乃是說，你們拿著喫，這樣行就是記念祂。我們能用我們的靈把主接受進來，再一次吸取主自己，享受祂自己，並在我們的靈裏，再和祂有一次甜美的交通。當我們這樣接觸祂，享受祂時，祂說，我們就是記念祂。這是擘餅第一面的意義。
擘餅第二面的意義，不是我們對主的，也不是主對我們的，乃是我們眾人彼此的。我們在擘餅時摸著的這一個餅，乃是許多子粒磨碎調和而成的。這一個餅，不僅是指主耶穌掛在十字架上的那一個身體，更是指我們得救的人，所合成的那一個奧祕的身體。我們每一個得救的人，都是一粒麥子；我們這許多人就是許多的子粒。神沒有意思要我們一粒一粒都保持完整。神乃是要我們這許多的子粒，一粒粒都被破碎；不僅破碎，更要調和在一起，成為一個餅。
主在約翰十二章二十四節說，『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，仍舊是一粒；若是死了，就結出許多子粒來。』主原來是一粒麥子，祂死而復活後，就結出許多子粒來；這許多的子粒，就是我們這些得救有祂生命的人。主要我們這些子粒，都像麥子一樣被磨碎。結果就磨得我不像我，他不像他，你也不像你。我們這許多的子粒都被磨成粉，為要把我們調成一個餅。這一個餅就是基督這一個奧祕的身體，也就是祂所建造的召會。所以，使徒保羅在林前十章說，『因著只有一個餅，我們雖多，還是一個身體。』（17。）我們得救的人雖有千千萬萬，但我們還是一個餅，還是一個身體。
當我們來擘餅時，我們所摸著的這一個餅，第一面的意義就是告訴我們，主耶穌在十字架上為我們捨了祂的身體，把祂自己分給我們，作我們的享受。第二面的意義，乃是指所有得救的人，合成一個身體，就是基督奧祕的身體，也就是召會。主耶穌在十字架上捨了祂自己那個身體，把祂自己分給我們，就產生出這一個奧祕的身體。
當主耶穌三十三年半在地上，行走在猶太地和加利利地時，祂乃是在一個小型的身體裏，那就是祂的肉身。等到祂到十字架上受死時，祂就把這個小型的身體捨了。這個捨棄是為著我們，也就是為要把祂自己分賜給我們，使我們得著祂的生命。因此，我們這千千萬萬的人，就成了祂奧祕、大型的身體。主從死裏復活後，就在這個大型的身體裏活在地上。今天祂在全地活著，就是在祂這個大型的身體裏。那個小型的身體是馬利亞給祂的，這個大型的身體，是我們千千萬萬得救的人組成的。祂在十字架上藉著死，捨去了那個小型的身體；祂就在復活裏藉著生命，得著了大型的身體。祂捨棄了一個小的身體，得著了一個大的身體。因著祂捨棄了祂的身體，祂得著了我們。
今天每當我們擘餅的時候，我們摸著的這個餅，有兩面身體的意義：一面，這個餅說出一個小型的身體為我們捨了，就是主耶穌在十字架上為我們捨了身體；所以我們接過餅，喫了，我們就享受了祂。一面，這個餅又說出一個大型的身體，包括千千萬萬得救的人。我們摸著這個餅的時候，我們就是在這個身體裏，和千千萬萬的聖徒有交通，在這交通裏享受千千萬萬的聖徒。
我們需要看見擘餅這兩面的意義。一面是主耶穌進到你裏面，作你的生命；另一面是因著你有主耶穌的生命，你和所有同樣有這生命的人，成了一個身體。後者乃是建造的問題。以弗所四章十一至十二節給我們看見，使徒、申言者、傳福音者、牧人和教師，都是在建造基督的身體。不錯，這一個身體是由所有得救的人組成的，但這一個組成是經過建造的。你得救了，你是一粒麥子；他得救了，他是一粒麥子；我得救了，我也是一粒麥子。我們這許多子粒，若是沒有經過對付，沒有被破碎，也沒有經過建造，我們就只能是一粒一粒散在那裏的子粒；我們沒有辦法調在一起，成為一個餅。這意思是，我們即使得救了，有主的生命，但若沒有經過神的對付，沒有經過神的破碎，沒有經過神的建造，我們就只能是一個個分散的聖徒；我們沒有辦法成為一個體系，沒有辦法成為一個房屋，甚至成為一個靈宮，作神的居所。我們只能是一堆一堆散著的石頭，而不能是一棟建造起來的房屋。
所以，擘餅第二面的意義，乃是建造的故事。擘餅第一面的意義是生命的故事，第二面的意義是建造的故事。每一次我們擘餅時，我們都該有一個感覺，我們是在這裏接受主，享受主。我們再一次喫祂，喝祂，享受祂作我們的生命，作我們的糧食。這是第一面的感覺。我們還該有一個感覺，就是我們喫主，喝主，有了祂作生命、作糧食，我們就和眾聖徒同被建造，成為一個身體，一個餅。
許多時候我們在擘餅時，只重第一面，而忽略了第二面。我們只重在第一面記念主，接觸主，享受主；有時，甚至也忽略了享受主。我們即使只重在記念主，享受主，這也不過是擘餅的一半。我們忽略了下一半，忽略了在基督身體裏的故事。我們只注意我們和主之間的故事，卻忽略了我們和眾聖徒之間的故事。擘餅第一面的意義，是說到我們和主之間的事，祂作我們生命的糧食，我們接過來喫，我們享受祂。擘餅第二面的意義，是我們和眾聖徒之間的故事。我們眾人同喫一個餅，同享受一位主，一個生命。在這個生命裏，我們被建造成為一個身體，毫無間隔，並且是完全相調，好像許多麵粉調成一個餅一樣。
然而，我們在擘餅時，常常只看見第一面，就是看見我們與主之間的關係，而忽略了第二面，就是我們和弟兄姊妹的關係。為這緣故，使徒保羅告訴哥林多人說，『那喫喝的，若不分辨那身體，就是給自己喫喝審判了。』（林前十一29。）保羅的意思是要哥林多人，不要忘記他們所摸著的那一個餅，乃是象徵基督奧祕的身體。所有屬基督的人，都在這個身體裏。他們人數雖多，還是一個餅，一個身體；所以，不該有分門別類。因著哥林多人沒有這樣分辨，所以他們雖然在一起擘一個餅，但他們有了分爭，有了分門別類。他們有人說，『我是屬保羅的，我是屬亞波羅的，我是屬磯法的，我是屬基督的。』（一12。）因此，保羅問他們：『基督是分開的麼？』（13。）基督當然不是分開的，身體只有一個，餅只有一個。
保羅似乎是對哥林多人說，『你們擘餅的時候，所摸著的這一個餅是整體的，是和眾聖徒在一個身體裏的，但你們為甚麼分門別類呢？所以你們這樣擘餅，就不是受益，乃是招損。你們這樣擘餅，在主看來就算不得是擘餅，算不得是喫主的晚餐。你們這樣擘餅，就是不配的喫主的餅，喝主的杯。因為你們分門別類，你們沒有看見身體的原則，就是你們和眾弟兄姊妹，都調在一個身體裏；人數雖多，還是一個身體。你們雖然一同擘這個餅，但你們有意見，有分爭，有嫉妒，你們分門別類。你們這樣作，就是不分辨身體。』
我們裏頭的確沉重，在許多地方，當神的兒女在一起擘餅時，幾乎都只重在第一面記念主，只重在第一面和主之間的事，而忽略了第二面和眾聖徒之間的事。好比有個主日下午，一位弟兄到我跟前，批評某位弟兄，批評得非常厲害，也表示非常不滿意對方。到了晚上擘餅的時候，我看見這位批評的弟兄坐在那裏，被批評的弟兄也坐在那裏。當我坐在他們中間擘餅時，我深深有個感覺，這裏有位弟兄非常不滿意他的弟兄，並厲害的批評他的弟兄；然而，他們在這聚會中坐在一起。這位弟兄的手摸這一個餅；他所不滿意，被他批評的弟兄也摸這一個餅。你想，這是個甚麼樣的光景？請你們記得，這是得罪基督的身體。
在有的地方，弟兄們彼此嫉妒，互相輕看。比方今天我輕看一位弟兄，那位弟兄也嫉妒我。我一有了機會，就說這位弟兄的短處；這位弟兄有了機會，也說我的錯處，彼此間滿了妒忌、藐視和批評。然而到了主日擘餅時，我們還能在一個桌子前，一同摸這個餅：他擘這個餅，我也擘這個餅，但我們兩個人中間滿了批評。請問這是個甚麼擘餅？這最多只能說是在那裏記念主，而不是在那裏交通於基督的身體，因為我們沒有分辨這一個身體。
此外，在好些地方，有的弟兄們彼此不肯饒恕。比方你得罪了一位弟兄，弟兄不肯饒恕你，而你也不肯承認你的錯，反而一直認為是弟兄的錯；你們二人都不肯饒恕對方。這是我們在各地所碰著的情形。聖徒們雖然彼此有嫌隙，來到主的桌子前，卻能若無其事的，一同摸這個餅，並且禱告說，『我們雖多，仍是一個餅，一個身體。』他們雖然一同擘餅聚集，但眾人彼此卻沒有愛，沒有和諧，沒有體貼，沒有同情，沒有寬諒，沒有饒恕，而完全是批評、論斷；年幼的看不起年長的，年長的不滿意年幼的，各人私下都有許多散佈死亡的話語。
比方幾位弟兄在一起時，不談主的事，不談屬靈的事，不談生命的長進，不談福音的廣傳，卻在那裏談召會的缺失，談聖徒們的短處。到了主日，卻和彼此所不滿意、不肯饒恕的人，一同坐在主的桌子前，摸這同一個餅。這樣的擘餅，就是不分辨主的身體。或許只有一點心向著主，在那裏對主有一點的記念，但是沒有分辨主的身體，因為和聖徒間滿了故事；這就是不配的喫主的餅。
這實在不是一件小可的事。盼望所有神的兒女，在主面前都存敬畏的心，看見我們一同擘餅，乃是摸著這一個奧祕的身體。你在這個奧祕的身體裏，他在這個奧祕的身體裏，我也在這個奧祕的身體裏，所有聖徒都在這個奧祕的身體裏。你我必須分辨這個身體到一個地步，能饒恕我們的弟兄姊妹；反之，得罪人的要向人求饒恕。我們必須作到一個地步，和弟兄們能平息，和諧，能在主面前沒有間隔，沒有問題。到這個時候，我們再來擘餅，就不僅是記念主，也是和眾聖徒在這個身體裏交通；不僅是在享受主，更是在享受眾聖徒。這樣，我們的擘餅纔會叫我們得益處。
一九五九年七月五日講於臺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