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先來看幾處經節。歌羅西一章十二節：『感謝父，叫你們彀資格在光中同得所分給眾聖徒的分。』這裏所說眾聖徒在光中同得的分，乃是指基督自己。神把基督給了我們，作我們的分；正如神把迦南地給了以色列人，作他們的分一樣。因著基督是我們的分，所以祂也是我們的基業、我們的產業。到了十八至十九節就說，『使祂可以在萬有中居首位；因為一切的豐滿，樂意居住在祂裏面。』
加拉太一章十四至十六節說，『我又在猶太教中，比我本族許多同歲的人更有長進，為我祖宗的傳統格外熱心。然而那把我從母腹裏分別出來，又藉著祂的恩典呼召我的神，既然樂意將祂兒子啟示在我裏面…。』二章二十節又說，『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；現在活著的，不再是我，乃是基督在我裏面活著。』到了四章十九節，保羅說，『我的孩子們，我為你們再受生產之苦，直等到基督成形在你們裏面。』從這些經節我們看見，基督第一步是啟示在我們裏面，第二步是活在我們裏面，第三步是成形在我們裏面。啟示在裏面的，對比是宗教；活在裏面的，對比是我；成形在裏面的，對比是不成形，是幼稚。我們得救前，是活在宗教裏。有一天，基督啟示在我們裏面，我們便得救了，但我們很可能還活在『我』裏面。我們必須看見，『我』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，好讓基督活在我們裏面。然而，基督活在我們裏面，還不一定成形，所以我們還必須長大、成熟，好讓基督能在我們裏面成形。
要分別基督與基督教，就要先知道甚麼是基督，甚麼是基督教。在聖經中，特別是在新約裏，『基督』這辭用過許多次，就如主基督、主耶穌基督、基督耶穌、耶穌基督等；這些辭句出現過不少次。然而，我們讀遍全本聖經，卻找不到『基督教』這個辭。聖經裏有基督、基督徒，卻沒有基督教。基督徒的意思就是基督人，是一個人裏面滿了基督，被基督浸透了。這就如我們所喝的茶，實在說就是茶水，茶水是茶泡到水裏，與水調成一個。當我們喝的時候，可以說是喝茶，也可以說是喝水，因為茶就在水裏面。同樣的，說到一個人是基督人，意思是他是一個人，卻有基督調到他裏面。他不僅是人，也不僅是基督，乃是基督人。在聖經裏有基督徒這辭，（徒十一26，二六28，彼前四16，）有基督這辭，卻沒有基督教。基督教是人的創作、人的發明、人的組織，也是人的稱呼；基督教乃是一種宗教。
甚麼叫作宗教呢？按中文的意思，『宗教』就是有所宗而施教。『宗』是拜的意思。例如，你拜一位神，拜一位主宰，就根據所拜的而施教於人。你認為你所拜的那位神是聖潔的，你就根據祂的聖潔，教導人要聖潔。你認為你所拜的神是慈善的，你就根據祂的慈善，教導人要慈善。這就是有所宗而施教。簡單的說，宗教就是人有一個敬拜的對象，並加上一套的教訓，要教導人，將人改良。
我們若將這些擺在自己身上看看，今天我們作基督徒是否如此呢？倘若你也是這樣敬拜這位真神，看見祂是聖別、光明、公義、忍耐的，就覺得自己的行事為人也要聖別、光明、公義、忍耐。並且你還根據這個施教於人，教導人要聖別、光明、公義、忍耐。這樣，你所在的情形也是一個宗教。
我們的確承認，宗教對於人群社會實在是一個幫助。若是在人群中，人裏面沒有敬拜的對象，也不起敬畏的心，人就不受約束，並且會為所欲為。人有了敬拜的對象，裏面就會產生敬畏的心；然後，根據他們所敬畏、所崇拜的，教訓並勸勉人。他們或者教訓人要誠實、公義、清潔，或者勸勉人要忍耐、光明、謙卑等。這對於人群社會的確非常有幫助，但是從神永遠的計畫來看，這與神永遠的計畫完全不同。
可惜的是，就今天的基督教而言，也落到同樣的境地，就是有所宗而施教。今天在一般禮拜堂裏所講的道，大部分都是告訴人：『我們所事奉的神是聖別的，所以我們應當聖別。』表面看，這是合乎聖經的教訓，因為聖經的確說，神是聖別的，我們也要聖別。（彼前一16。）然而請記得，如果你我是這樣有所宗而施教，要人模倣我們所敬拜的那位神，那就叫作宗教。
當然，所謂的宗教有高品的和低品的，好的和壞的，正確的和不正確的。不過，即使是正確的宗教，也不是神的計畫所要的。神計畫所要的，並非正確的宗教。從表面看，基督徒也傳一位真神，要人敬拜祂；並且聖經的確告訴我們要敬畏神，生活行動要像神那樣聖別、公義、誠實、光明。然而，我們若認識神的心意，認識神的計畫，認識聖經裏的『骨髓』，我們就會看見，神所要的不是一個宗教；聖經所教訓、啟示的，也不是一個宗教。聖經所啟示的完全是另一個東西。我要再強調，今日的基督教已將人帶到一個境地，十足的彀格為一個宗教。我們所擔心、所關切的，就是今天在我們中間，聖徒們大部分的光景，也同樣落在宗教裏。
神的心意是要甚麼呢？神的計畫是要作甚麼呢？用我們能說、能聽、能明白的話來說，神的心意就是要把基督作到我們裏面，使我們得著祂作我們的生命、我們的一切，並且叫我們憑基督活著，活在基督裏。這就是神的心意。
說到『基督』，的確令人費解，因為在宇宙間，沒有第二位像祂那樣奧祕、那樣深闊、那樣包羅。這位基督太包羅了，神在祂裏面，人在祂裏面，萬有在祂裏面；並且死在祂裏面，復活在祂裏面，升天在祂裏面，生命、能力、亮光都在祂裏面。這位基督就是神自己，進到人裏面。我們都知道，主在肉身的名字叫耶穌，這位耶穌裏面就是神。神是不簡單的，神是豐富的，是豐盛的。神裏面有光，有聖，有義，有智慧；神裏面有各種各樣的美德。這些都是神的豐盛、神的本性、神的所是。神所是的這一切，都有形有體的居住在基督裏面；而這位基督竟然進到一個肉體裏，活在人性裏。凡在祂裏面的都是神的本質、神的實際。
這位基督成為一個人，在地上活了三十三年半，凡人生的味道、人生的苦楚、人生的一切，祂都嘗盡了。然後祂上了十字架，在十字架上受死。祂的死解決了所有消極的事物，解決了罪、世界，也解決了撒但。凡人與神之間一切消極的事物，祂在十字架上全都解決了。十字架的死，是個包羅萬有的死；這死對付了罪，對付了頂撞神的世界，對付了犯罪的人，也對付了與神作對的撒但。祂在十字架上死了之後，就埋在墳墓裏。基督不僅死了，解決一切，並且把一切都埋在墳墓裏，將一切帶到盡頭。之後在第三天，祂復活了。在復活裏，祂成為賜生命的靈。祂這位末後的亞當，成了賜生命的靈；（林前十五45下；）這就是這位基督。神乃是要把這位基督作到你我裏面，這就是神的心意。所以，神的目的不是要我們接受一個宗教，在外表上作宗教徒；神的目的乃是要將這位奧妙、包羅的基督，作到你我裏面。
保羅起初沒有看見這個異象，完全為著宗教大發熱心。那時，猶太人的確是在一個高品的宗教裏。因為，第一，他們是敬拜那位獨一的真神；第二，他們從神手裏接受了一本舊約聖經，教導他們如何敬拜神，並行事為人。保羅在得救前，就是為這個宗教大發熱心，十足是在宗教裏。然而有一天，他正在往大馬色的路上，這位主、這位奧妙的基督，從天上遇著他，將他打倒在地。從那一天起，他裏面的眼睛明亮了，看見神所要的不是宗教，乃是要把基督作到他裏頭。（徒二六4～19。）神不是要他作一個宗教徒，乃是要將他作成一個基督人。這位活的基督不僅要作到保羅裏面，並且要在他裏面生活，在他裏面成形，在他裏面擴展、浸潤，將他完全變化。至終，這位基督要將保羅模成祂自己的形像。保羅看見了這異象，這纔是神所要的。
這位基督如今乃是賜生命的靈，而這靈又進到我們靈裏，與我們的靈調和，二靈成為一靈。今天我們的生活行動，就是要隨從這靈。因此，我們都要認識以下五句話：第一，主就是那靈。（林後三17。）第二，主與你的靈同在。（提後四22。）第三，與主聯合的，便是與主成為一靈。（林前六17。）第四，照著靈而行。（羅八4。）第五，不要銷滅那靈。（帖前五19。）這五句話雖然都很簡單，其中卻包括了靈的奧祕。我們需要認識基督如今乃是賜生命的靈；如此，我們就能經歷基督，而不是只有基督教。
神的心意要如何完成呢？簡單的說，就是藉著基督成為肉體，完成救贖，死而復活，成為賜生命的靈。這靈如今就在我們靈裏，現在只要我們活在這靈裏，我們就是活在基督裏。今天這靈就是迦南美地，而在這靈裏的基督，就是我們的分。神將這位基督給了我們，作我們的分，祂就是我們的迦南美地。神把我們種在祂裏面，叫我們在祂裏面生根。（西二7。）所以，我們要活在祂裏面，在祂裏面行動，讓祂作我們的生命和一切。這就是我們的責任，我們與神的配合。
我的負擔乃是要給大家看見，甚麼是基督，甚麼是基督教。有了認識的一面之後，我們就要從實行上，來看二者間的對比。
首先，是關於基督徒的禱告。基督徒的禱告有兩種：一種是宗教的禱告，一種是基督的禱告。有的基督徒禱告說，『神阿，我知道你是偉大、全能、至高無上的神。你滿有愛心，大有憐憫，凡是禱告，你都必垂聽，也必看顧我們。』他先是這樣把神讚美一番，然後再說，『神阿，我現在有難處，我的兒子生病，求你看顧他。』或者說，『我失業，求你給我豫備一個職業。』這樣的禱告不能說不好，但這是宗教式的禱告。這樣禱告的人認為，這位主宰的神是大發憐憫、無所不能的，而自己卻是卑微又有難處的人；因此就敬拜祂，並將難處告訴祂，求祂來擔當，來成全，來搭救。
然而，有的基督徒不是這樣禱告。他知道靈的故事，知道主是那靈，是那賜生命的靈，而這靈就住在他裏面，在他裏面塗抹。所以，當他禱告時，他並不管神是怎樣大發憐憫，也不管環境是怎樣有需要；他只管把自己擺在一邊，敞開自己跟隨靈的塗抹、運行。靈在他裏面塗抹甚麼，他就禱告甚麼。他所有的禱告都是裏面塗抹的發表，也是基督在裏面塗抹出來的。所以，這樣的禱告不只是他的禱告，實在就是基督的禱告，是基督進到他裏面，從他裏面禱告出來。所以我們看見，這兩種禱告大不相同。試想，今天你的禱告是第一種，還是第二種？
其次，說到讀經。基督徒的讀經也有兩種：一種是宗教式的，一種是基督式的。甚麼叫作宗教式的讀經呢？就是他們認為聖經是神的書，是主的教訓，裏面滿了神的亮光，為著讓人學道、研究的。他們看這本聖經裏有許多作人的道理，比孔子的教訓還要好。譬如，聖經說作妻子的要服從丈夫，作丈夫的要愛自己的妻子。（弗五22，24～25。）又說，要凡事忍耐，恆久忍耐等。（參林前十三4～7。）這些教訓實在是好。同時，聖經裏還有許多奧妙的道理，許多的豫表、豫言，真是值得研究。我們若是存著這樣的態度讀經，就是宗教式的。因為這樣的讀經，是根據所崇拜的這位神來受教。實在說，這樣的讀經所得著的亮光，並不是亮光，乃是將自己的思想、觀念塞到聖經裏，再從聖經發揮出來。比方，一位姊妹說，『我從前不知道，作妻子的要服從丈夫。我從小被父母寵慣了，因此出嫁後，常爬到丈夫頭上。現在我讀以弗所書，得著亮光了。唉呀，作妻子的應該服從丈夫。丈夫是頭，我不是頭，我要服從丈夫。』這個好不好呢？當然好。但是請記得，這並非神所要的。神不要宗教式的服從，神只要從基督活出來的服從。神所要的，不是你在那裏看見亮光，學得教訓，知道從前爬到丈夫頭上是錯的，現在痛哭懊悔，願意今後完全服從，作個服從的妻子。我要告訴所有的姊妹，這件事你們能否作得到，我不知道；但即使你們作到了，主也不要，因為那是宗教式的服從。我們都錯誤的將這本聖經當作教訓接受。
這本聖經最低限度，乃是基督的說明；認真說，就是基督的化身。神藉這本聖經，將基督給了我們，作我們的享受，作我們的糧食和營養，並作我們一切的供應。所以，你我讀聖經，不是為著教訓，乃是為著得供應。你早晨讀聖經，就是要從裏頭摸著基督，碰著基督，享受祂，將祂喫個飽。當你這樣享受祂時，雖然沒有教訓，沒有服從的字眼，但是在你一天的生活當中，你自自然然的就活出基督，活出服從。你所活出來的不是宗教式的服從，你所活出來的乃是基督自己。
第三，關乎聚會。說到基督徒的聚會，也有兩種；一種是宗教式的作禮拜，另一種是滿了基督的聚會。甚麼叫作宗教式的作禮拜呢？比方，我是個基督徒，到了主日不能不聚會，所以我就去了。到了禮拜堂，我坐下之後，就先看時間到了沒有，再看牧師來了沒有，然後等牧師上講臺講道，或者宣佈聚會開始。這就完全是宗教式的聚會。
另一種聚會，是參加的人都是與主有交通的人，並且是隨從靈而行的人。他們裏頭滿了主，並且主在他們裏頭是活的。因此，到了聚會的時候，他們都來了；來的時候，還一面走，一面唱，裏面的靈是活躍的。等到進了會所，不管時間是否到了，也不管負責弟兄來了沒有，他們就運用靈禱告起來。他們不管儀式，不管方式，也不管規矩、教訓，就是讓靈出來。結果你的靈出來，我的靈出來，眾人的靈都出來了。這種聚會就是展覽基督的聚會。不論是禱告、唱詩，都是把基督擺出來。或許還有弟兄起來說一點話，那也是展覽基督。這樣的聚會，完全是一種靈裏的行動。請想想看，今天我們聚會的光景是宗教式的，還是展覽基督的呢？
第四，傳福音。傳福音也有兩種方式；一種是宗教式的傳福音，一種是基督的傳福音。比方，現在召會報告要傳福音，你既是信徒之一，就不能不去請人。所以，你碰到人就勸人：『某某先生，你知道人生不能沒有宗教，而最好的宗教就是基督教。這次我們請了一位名佈道家，他是大博士，請你一定來聽。』這樣的傳福音不能說錯，但這是宗教式的。甚麼是基督的傳福音？乃是你的靈是活的，也是有負擔的。表面看，召會有安排，有定規，但你裏面卻滿有福音的負擔，你愛罪人的靈魂。因此，你無論是請客、代禱、談話，都是憑著靈、釋放靈，叫人摸著基督，得著生命。這樣的傳福音，纔合於神的心意。
第五，說到基督徒的生活。可以說，直到今天，我們的生活大部分都還在宗教裏。我們的觀念都以為，神今天將我拯救了，我就要作一個敬畏神的人，學習明白聖經，懂得道理，作個好的基督徒，過像樣的生活。凡外面的所行所為，都要儘量討神喜悅，蒙神悅納。我不能不規矩，也不能不誠實，我一定要公義、聖別、誠實、光明。請記得，這個觀念完全是宗教的觀念，這不是基督的生活，乃是基督教的生活。
基督的生活是甚麼呢？基督的生活不在我，不是我要聖別、要完全，也不是我要修改自己，乃是我天天與主交通，敞開靈吸取祂自己，享受祂，讓祂在我裏面充滿、運行，並且將我佔有。這樣，在必要的時候，以及在各種場合裏，我就流露出基督的各種表現。在這一種人面前需要愛，愛就流露出來了；在那一種情景中需要謙卑，謙卑就從裏面流出來。這一切流露出來的美德，都是基督的彰顯，都是基督自己的流出，並不是我們的改良和修行。這纔是基督顯出來的生活，而不是宗教式的生活。
從以上五種列比，我們可以看見，今天我們大部分的情形，還都在宗教裏。然而，神所要的不是宗教；祂所要的乃是把祂自己所是的一切，祂自己一切的美德，全數擺在基督裏，並且把這位基督擺在我們裏面。這位基督今天乃是一位奧妙的靈，住在我們裏面。因此，我們要把自己一切的看法，完全擺在一邊，也把自己的目標全數丟棄，並要停下自己的努力，不再憑自己作甚麼，只簡單的回到靈裏，隨從靈而行。天天禱讀，天天喫祂、喝祂、享受祂，讓祂充滿、佔有，讓祂浸透。這樣，我們和祂之間的關係就是活的。我們只要隨從這靈，這靈就會從我們裏面，把祂活出來；這就是神所要的。這比宗教不知高多少倍，如同黃金比黃土，不知高了多少倍。
宗教式的生活，無法與活出基督的生活相比。基督徒裏面活出來的孝敬、仁愛、忠誠、光明、聖別、忍耐，不知道比宗教式的生活高多少倍。你我今後的傳福音，該是基督出去傳福音。你我今後的讀經，該是喫喝享受基督，讓基督充滿的讀經。你我今後的禱告，該是基督在我們裏面塗抹的禱告。你我今後的聚會，該是靈在裏面推動的聚會；沒有儀式，也沒有規條，更不是為著聽道，完全是靈裏的故事。
這位活的基督，活的靈，今天就在我們裏面。當祂推動、塗抹、運行，我們就順著靈與祂合作，運用靈、開啟靈並釋放靈。當你我都如此行時，聖靈的水流就在我們中間自由的流通，那就是基督展覽出來的聚會，而不是宗教式的禮拜。願我們都蒙拯救，不僅從罪惡中蒙拯救，也從宗教裏蒙拯救，完全脫離宗教，而活在這位活的基督裏面。
一九六七年二月九日晚上講於臺北（臺灣北區特會）
原刊於一九六七年五月『話語職事』第一百九十一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