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將來如何

第八章 供應生命

神今天對教會最高的旨意就是要藉著生命的職事,使教會在愛中建造自己,以致在凡事上長到基督裏。這是以弗所四章擺在教會面前的目標。再者,緊接著我們剛纔所看過,哥林多前書中論身體的教訓的一章,保羅在林前十三章又給我們看見神所使用使教會持久得造就的,是愛而不是恩賜。恩賜是藉著神蹟、醫病、豫言等等,外在的顯於工作和言語上。愛乃是聖靈藉著十字架,在肢體的生活中內在工作的果子。恩賜是暫時的方法—當然是神的方法—但身體乃是在愛中建立自己。(弗四16。)一切都要過去,愛卻要常存。

這裏有一件事,是我們來看教會的職事時所要注意的。我是指保羅在著作中時常強調兩件美好的事中,有一件是較好的。有時在某段經文裏,這個強調十分顯著;有時卻是含蓄的,但仍然不能忽略。在這裏他著重說到永久性。儘管聖經別處多次說到屬靈的恩賜,但保羅在哥林多前書將恩賜與愛相比,叫我們注意到恩賜是比較短暫的。(十三8~11。)

在某一個情形中,神不一定要使屬靈的恩賜持久不衰;因為恩賜可以完全與有恩賜者的屬靈身量無關。他們的職事是客觀的職事;而神在人身上終極的目的,乃是要得著主觀的職事,這是藉著那靈在人裏面成形,而不是僅僅暫時的停留在人身上。恩賜之所以被稱為『屬靈的,』不是因為領受者是屬靈的,而是因為這些恩賜來自聖靈。

為何許多被神大用的人後來似乎都被擺在一邊呢?要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得先問:我們怎知神要一直這樣使用他們呢?難道神不能有別的計畫麼?因為神並未簽合約!畢竟,我們自己也是常常為著急切的工作,而雇用一個僕人幾天;我們明知他未經考驗、沒有經驗,我們也不保證讓他這樣未經訓練的一直作下去。我們保有更換的權利。照樣,難道神不能也是這樣使用人一段時期,然後按著祂的智慧又改變不用他們?

神是把祂的能力『借』給人,但這永遠是神借給我們的,絕不是我們的所有物。例如,參孫得到能力的恩賜,他以乎無所不能,但就著屬靈的悟性和生命的純淨來說,他在神面前算得數的很少。他愚蠢的妥協,至終導致自己的覆亡。我們將他與後來的撒母耳相比,就看見神只能用參孫應付暫時的需要,不能再多於此。

因此,僅僅憑著有沒有恩賜來衡量屬靈的光景乃是錯誤的。恩賜本身不足以叫神永遠使用一個人。恩賜可能存在,也可能很有價值,但那靈的目的是更大的,比這個大多了,乃是要藉著十字架的工作,使基督成形在我們裏面。祂的目標就是要看見基督組成在信徒裏面。所以這不僅是一個人作了某件事或說了某些話,而是他是某種人。他自己就是他所傳揚的。太多人想要講道,自己卻不是那個人;但長遠來說,神所看重的乃是我們所是的,而不僅是我們所作或所說的;差別就在於基督有否成形在我們裏面。

神所賜的乃是人

在林前十二章,保羅界定了三個題目,是他接著要講論的,就是:恩賜與那靈,(4,)職事與主,(5,)功用與神。(6。)本章接下來的段落所論到的題目,我想正符合了這三者:七至十一節論恩賜,十二至二十七節論職事,(這一段我們已經頗為詳細的看過,)二十八至二十九節論功用;我們將注意到第三段是先說到有關的人—使徒、先知和教師。

那靈所賜的是恩賜;神所賜的是人。這裏有一個區別,我想我們要好好的留意。這當然以弗所四章(11~12)所特別強調的,但保羅所有著作的要旨,(不只哥林多前書這裏,)都是重在神所能用之人的品質。

如果我們只滿意於著重恩賜和真理的教導,而停在那裏,那我們的祝福和果子必定停在這個階段。但這足彀麼?我們願意僅僅被使用麼?參孫被神使用,巴蘭和掃羅也被使用過一段時期。但請告訴我,他們所代表的能使我們滿意麼?掃羅不過是一位暫時的君王;巴蘭是一個暫時的先知。問題不僅在於人的言行,乃在於人的本身。請注意,當主耶穌引用舊約時,祂不是說,『以賽亞的豫言,』乃是說,『先知以賽亞。』不是說,『你們棄絕豫言,』乃是說,『你們棄絕先知。』主特別強調人這一面。不接待先知或使徒,就是不接待那差他們的神。

我相信這該是我們訓練工人的根據。有人看到那些渴望服事主的年輕男女來到上海這裏,我們卻沒有教授聖經知識、講道學、或這一類題目的課程,就表示驚訝。但我們是希望那些來的人可以成為更好的人,而不是僅讓他們學到更多的道理,或學得更大的講道技巧。我們不是需要更大的恩賜,乃是需要神所能使用的人。很多時候,別人得到我們恩賜的幫助,卻受到我們所是的阻礙。活水被迫盛於不潔的器皿,這是何等羞恥。

當然,神會使用那些不配的人,容許他們講說祂的話,而他們多年以後纔完全明白其中的意義;但祂不願我們任何人停在那裏。我們可能這樣往前一段時間,但自從祂在我們身上,開始祂那藉管教和懲治而有組織的工作之後,我們豈不是越過越蒙光照,看見我們事實上對自己所講說的事認識得何等少?祂要我們達到一個地步,不管有沒有顯明的恩賜,我們都能講說,因為我們所是的,就是我們所說的。在基督徒的經歷中,神的屬靈事物,是越過越少在外面、出於恩賜的,卻是越過越多在裏面、出於生命的。長期說來,算得數的乃是工作的深度和內在性。當我們更多得著主自己,別的事物—甚至必須包括祂的恩賜—就越過越無足輕重了。這樣,雖然我們還是教導同樣的道理,講說同樣的話,對人的影響卻大有不同,在人裏面所顯明的那靈的工作,也越過越深。

神給祂的僕人豫言的恩賜;祂將先知賜給教會。先知乃是有一段歷練、受過神的對付、經歷過那靈組織工作的人。有時一些想作傳道的人來問我們,要花幾天來豫備講章。答案是:至少十年,可能接近二十年!在這件事上可應用一句俗語:『薑是老的辣。』因為對神來說,傳講的人,至少與所傳講的事是同樣重要。神是先把祂今日的信息作到一些人裏面,然後纔揀選這些人作祂的先知。

明白道理和認識神是兩件相當不同的事。屬靈的事絕不是裝在頭腦中。我們看重好的講章,但神尋找好的人。有的人說話,我們就得了幫助;別的人說同樣的話,我們卻是空空的。分別在於人本身。我們不能以人的智慧代替屬靈的價值來欺騙教會。教會是知道的!沒有任何事能代替人在神面前的所是。

所以問題乃是:我們就像我們所說的話那樣麼?我們要呼喊說,『主,如果我不認識你,和你十字架的意義,以及你的靈在我身上組織的工作,求你拯救我,使我在傳講上不致僭越你;從今天起,將所需要的工開始作在我身上,以彌補這個缺欠。破碎我、塑造我、試驗我、磨練我,使我能傳說我所知道的事。』這必須是我們的呼籲,因為我們若在祂的名裏傳講我們所不曉得的事,對神即或有用處,也是少之又少的。

恩賜與生命

『恩賜原有分別,聖靈卻是一位;職事也有分別,主卻是一位。』(林前十二4~5。)我們已經題過,論到職事的這句話,與十二至二十七節那一段是平行的,那裏論到基督與祂身體相互的生命。但從這兩句話,我想我們可以看出另一個有用的區別,就是恩賜與生命的區別,也就是盡職的憑藉與盡職的內容之間的區別。

恩賜是我從聖靈所得的憑藉,我藉著恩賜,就能把從基督所領受的供應給身體;職事乃是我從基督所領受而供應給身體的。每一個職事都供應多一分的基督;保羅在這裏是將職事,不是將恩賜,與人身體上看、聽、行的功能來比較。因此,不同的人可能有同樣的恩賜,但本章所說各種生命的『職事,』卻不是這樣。每一個都是獨特的—每一個肢體對全體都有獨特生命的供應。你我特別從主所領受的,就分享給祂的子民;這甚至可能是身體以前從未領受過的。為著成就這『供應基督』的職事,屬靈的恩賜不過是工具而已。我只是使用恩賜,將我所認識的基督供應給身體。

這一點非常重要,因為這表明許多所謂屬靈的復興,都在錯誤的根基上。那裏有恩賜的展示,卻沒有基督,就像有許多器具,卻沒有盛裝的內容。但更糟的是,恩賜若沒有基督,不僅是虛空的,更是欺騙人的。有些恩賜可能假裝成一個樣子,而基督的職事絕不會如此;但對身體來說,要緊的不是我們的恩賜,乃是我們藉著恩賜所傳輸個人對基督的認識。在醫院裏,兩個護士可能使用完全相同的匙子,但重要的是匙子中所盛的是甚麼;一位可能在其中擺進昂貴的特效藥,另一位可能只放一些普通的止痛藥。算得數的乃是我們所供應的。基督身體的健康和成長,單單來自供應基督的職事,絕不是僅僅由恩賜而來。雖然恩賜是必需的,(因為『那靈的表顯賜給各人,是要叫人得益處,』林前十二7,另譯,)但恩賜絕不能代替基督。我們首要的本分是要問自己:『我有沒有甚麼可以給人?』並要憑著那靈,學習如何將基督供應給身體。

我如何能得著特別的職事?首先不是藉著道理,乃是藉著生命。亞伯拉罕乃是在只能信靠神的環境下,學習信心的功課,他不是藉著接受道理,就學會這功課。亞伯是在經歷中學習藉血得赦免的價值。先是有難處、失望、經歷、以及生命;然後纔有道理。不是從探討、研究及比較道理來得著生命,乃是到了絕望的地步神纔賜生命。我們該抓住每一個機會去研究、學習,但在其中我們找不到自己的職事。傳道人在此有一個特別的危機,就是常常從聖經中尋求新的亮光,來作新的講道題目。但這不是得到職事的路。構成我們職事的,乃是我們對基督特別的經歷;乃是我們信心的試煉,纔在我們裏面產生經歷。

在此我要你們注意,保羅在兩封給哥林多人的書信中,所強調的點有顯著的改變。哥林多前書似乎主要論到恩賜的職事;哥林多後書主要論到生命的職事。林前十二、十四章題到許多恩賜:智慧、知識、醫病、神蹟、豫言、辨別諸靈、說方言、繙方言等等;神賜給這些恩賜,是要使整個教會得益處,所以那裏論到主要的問題乃是:這些恩賜有何特別價值?另一面,在林後三、四章,當保羅說到他自己的職事時,他完全不強調恩賜。很明顯的,他是更關心基督在裏面的成形。基督,在瓦器裏的寶貝,乃是教會職事的源頭和主題。(林後四7。)『四面受敵,卻不被困住,』『遭逼迫,卻不被丟棄,』『打倒了,卻不至死亡,』或者我們可以這樣說,『似乎完了,卻還沒有完!』保羅裏面這寶貝能得勝而存在,就是祕訣。基督的死作工在他裏面,成了供應神子民之生命的源頭。

我們可以把保羅在十節所說『身上常帶著耶穌的死,』解釋為『耶穌的治死把死作在我身上。』這種治死的工作,我在別處也曾題過,與羅馬六章一次永遠的死不同,因為這是每日不斷在神兒女身上進行的過程。這治死首先在我裏面引到生命。(10。)但感謝神,不是僅僅停在這裏—這是我們當今要看的點—乃是往前供應生命給別人,使『生…在你們身上發動。』(12。)

保羅告訴我們,他是藉著生命服事教會,他這樣說,就確切指出教會中一切真職事的根基是甚麼。死亡在神的僕人身上作工,就產生生命;因著他有生命,別人也就有生命。教會有所領受,因為有人樂意背十字架。算得數的,乃是有人接受了耶穌的死。這是保羅給哥林多人新的功課。神的兒女若讓神藉著試煉和試驗作工,讚美神並順服祂的旨意,祂就有可能把生命帶給別人。但只有那些付此代價的人,纔能得著這寶貴的職事。因為生命惟有藉著死纔能釋放出來。恩賜本身的價值既是較低的,恩賜使我們能作並能說的,就絕不能補足我們這些神的僕人裏面所是的缺欠。

由此我們看見建造身體的兩種職事—恩賜與生命;我們可以自問:我們在那一種裏面看見神最高的旨意?我要回答:不是恩賜,乃是藉死而得那來自基督的生命。我們不是要丟棄恩賜,(提前四14,提後一6,彼前四10,)但我們若把恩賜擺在第一位,就表示我們在屬靈的事上仍然『意念像孩子。』(林前十三11。)保羅在林後三、四章裏向我們指出,最有價值的事,乃是我們藉著接受主的帶領而得著對基督的認識,並基於這認識,將那靈在我們裏面形成的生命,供應我們的弟兄。

今天,有許多人藉著恩賜來盡職;藉著生命盡職的卻比較少。對於在主裏年幼的信徒,這可能無可厚非,因為他們屬靈的歷史短暫,他們裏面藉十字架作工而有的生命度量也有限。因此,為著造就年幼的教會,並為著拯救靈魂,屬靈的恩賜可能特別顯著。但這些恩賜本身不是成熟的記號,當然也絕不值得誇耀。恩賜的顯明會建立信心,但隨著教會中屬靈生命度量的不斷增長,就越過越不需要依賴恩賜,因著恩賜而驕傲的危機也越過越少。這樣的長進,不一定就是所說或所作的事不同了,乃是神僕人裏面的意義增長了。話語可能沒有改變,卻是從裏面更深的感覺發出來的。不是恩賜,乃是十字架的作工;這是人屬靈的身量。只有愚昧的人,纔因著神所給的話語而驕傲,因祂豈不是曾給我們看見,在必要時祂也會藉著驢子說話呢!

因此,就某種意義說,我們用不用恩賜乃是次要的事。重要的乃是我們供應生命—我們從主所得著的生命。神到底是否容許個人保留某些恩賜,或者加添他們的恩賜,這是神的事。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,在教會的長進上,神是使用生命過於使用恩賜。至少在比較明顯的表顯上,恩賜是逐漸消退的,而生命是加增的。就著對教會有效的職事來說,話語、口才、神蹟或方言都不是首要的。神可能使用人一時作祂的出口,事後又把他們擺在一邊。但身體的生命卻在往前。所以信靠恩賜的人乃是愚昧的,除非他們從生命的賜與者供應生命。

死亡對教會的攻擊

當耶穌在地上的時候,祂自己就是神聖生命的器皿。人摸著祂就摸著神;人看見祂就看見神。神格一切的豐滿都有形有體的居住在祂裏面。(西一19,二9。)今天,神聖的生命是交託給祂的身體—教會。她是這生命的器皿,命定要被充滿,以達到神一切的豐滿。(弗一23,三19。)一切屬基督的都要在教會裏面看到。這是神留教會在地上的目的,她要盛裝並表明神兒子的生命。

祂是亮光、道路、真理;祂是子、君王、那『我是。』但祂最突出的職分是甚麼?祂在約翰十一章二十五節告訴我們:『我是復活,我是生命。』(另譯。)這的確是祂最特殊的點;就如啟示錄開頭幾章給我們看見的,教會乃要認識祂是那復活並活著的一位,好使教會也能具有同樣的特性。教會的任務,就是顯明基督的生命與復活。

自伊甸園開始,神與撒但的爭執,一直就是在死亡與生命這個問題上。(參創三3~4,羅五12,17,21,林前十五22。)神的特性是生命,撒但的特性是死亡。這不只是聖潔的問題。世界上有許多虛假的聖潔,我們很容易受騙,但生命是無法假冒的。我裏面有沒有生命?我在另一個人身上有沒有摸著生命?這是問題所在。因為生命比思想更深,比感覺和教訓更真實。那裏有生命,那裏就有神。基督與一切其他人的分別就是:其他人是死的,祂是活著的。死亡摸不著祂。神曾藉著基督毀壞死,如今也使用教會為著同一目的。今天教會是神生命的器皿,蒙召來彰顯祂兒子復活的生命,並帶人來認識這生命。

如果這就是教會的工作和職事,我們就很容易看見撒但在她身上攻擊的性質。死乃是他的武器。請注意這點的重要。如果攻擊是藉著罪或世界而來,或只是直接的攻擊,我們必知道如何防衛。但即使罪的問題解決了,世界對我們也沒有吸引,撒但仍然有能力。如果器皿有好幾個漏洞,單單堵住一個是沒有用的!

罪不過是途徑,死卻是目標。對付罪仍沒有摸到死。如果你已經到達一個地方,即使通往那裏的路受到毀壞,也不會使你脫離那地方。撒但的能力不只是在於愛世界,在於罪,或在於任何對心思、身體或其他方面直接的攻擊。我們可能勝過這一切事物,卻仍不是得勝者,因為撒但還有藉著死所掌管的權勢。

讚美祂的名,神從起初就給我們看見,教會所受的攻擊是從那一方向而來。我們要知道攻擊是來自『陰間的門,』就是死亡的門。這辭在新約只出現過一次,就在馬太十六章十八節,這辭出現在這裏,是最合式不過了。撒但最害怕的,不是教會抵擋罪惡,不愛世界,或勝過其他直接的攻擊,乃是教會抵擋他死亡的權勢。

因為撒但掌權是藉著死,所以那裏有他的管轄,你在那裏就摸著死。他最具特徵的工作,不是鬼附或犯罪,乃是死。因此,基督的工作不能停在救贖那裏。祂工作的中心,乃是要藉著死把那掌死權的廢掉。(來二14。)這是很大的事實。在耶穌基督的死裏,撒但死的權勢一次而永遠的受了對付。那個死超越所有其他的死。在亞當裏的死並未將人了結,但在基督裏的死卻將人了結;這是有能力的死。在基督裏,一切必須死的都死了,結果那掌死權的就不能再管轄他們了;他們已經死了。你絕不能將灰燼再次點燃起來。一座房子一旦被燒成灰燼,就不能再著火了,因為頭一次的火已經作了工,以後的火就再無作用了。

所以那開始於伊甸園的生命與死亡之爭,到了客西馬尼和各各他就終止了。在那裏死被廢掉,生命與不朽壞就照耀出來。不僅撒但被毀壞了,並且對我們這些蒙救贖的罪人,因為我們在基督裏已經經過了死,所以死也過去了,我們已得祂不能朽壞的生命。

然而,我們不該以為這爭執就在那裏結束。如果『陰間的門』是指明一種勢力,則『不能勝過』就含示一場繼續進行的爭戰。今天這爭戰仍在進行。撒但今天特別的目的乃是在教會裏散佈死亡。在這短短的時間內,死亡仍是他的權勢。他如今若能把死亡帶到神的子民中,他就滿意了;他不在意那裏有多少美德,只要死亡也在那裏存在並活躍,他就滿意了。

『體貼肉體的就是死,體貼聖靈的乃是生命平安;…弟兄們,這樣看來,我們並不是欠肉體的債,去順從肉體活著。你們若順從肉體活著必要死;若靠著聖靈治死身體的惡行必要活著。』(羅八6,12~13。)這些話是對信徒說的,警戒我們要保守自己在生命裏。但撇開罪(其報應當然也是死)不談,我們有多少人認識,僅僅消極的對待生命,就是作死亡的散佈者?因為我們這樣作就是給肉體留地步。

舉一常見的實例來說。再沒有比毀謗和批評(不管其中有多少事實)更能散佈死亡了。神要我們沉默,但我們的舌頭卻停不下來!祂要我們安靜的同祂在一起,但我們的腿卻繼續跑!祂要我們停下,我們卻奔跑;祂要我們沉默,我們卻多言多語;這些都是從肉體的情慾來的,與肉體那些更粗魯的表現沒有兩樣。把肉體—即使是『中立』的肉體—帶進神的工作,會引來陰間的門的攻擊;如果我們說神不要我們說的話,我們的話裏就必然帶著死亡。

生命是無法解釋的。我們摸著了,就知道這是生命。如何知道呢?不是憑著思想、感覺、或所謂的『第六感。』知道的人就知道;不知道的人就不知道。知道的人永遠無法向不知道的人解釋—直到他們自己知道了。認識生命的人,能在別人身上認出生命。那些身上帶著死亡的人,認不出生命或死亡。天然的人可以分辨冷暖、道理的好壞,卻不能分辨生命與死亡。許多人以為,教會中看不見明顯的錯誤就好了。但這樣不能分辨生命與死亡,乃是致命的缺欠,因我們受到攻擊還不知道。願神賜給我們這種分辨的能力!

教會既是基督在地上的彰顯,是基督所寶貴的,所以也就是撒但要在其中再展身手(倘若他能)的舞臺;我們若散佈死亡,就是與他合作了。唉,我們有些人所作的正是如此!我們在神的工作上所誇一切的『才能,』成了他手中的工具。我們那不受十字架約束的天然才能和纔華,給教會帶來了死亡。甚至我們最完美的教訓,如果被天然的心思所強取,就只會在那裏散佈死亡;我們屬靈的『恩賜,』如果被屬肉體的人把持並誤用,也是如此。請記得參孫的例子!凡不是真實出於神這生命源頭的,所供應的只不過是死亡而已。簡言之,人若只摸著我,而沒有摸著我裏面的基督,他們就摸著了死亡,而沒有摸著生命。

在這件事上假冒是沒有用的;真相總會顯明。因為別的東西可以模倣,生命絕不能模倣。我們的靈如何,我們給人的印像就如何。那裏若有死亡,人就碰到死亡;那裏若有生命,人就碰到生命。

生命或死亡的散佈是時刻在各處出現的—在家中,在教會裏,在禱告聚會中。有些人在場的時候,你講道比較容易,另一些人在場的時候,你講道比較難,為甚麼呢?這與人無關,這完全在於生命是在湧進來還是在流失。因著身體是基督的彰顯,我們惟有藉著供應基督纔能對身體有所貢獻;基督就是生命。那些有生命的人就在聚會中供應基督。但另外一班人,就是他們的『阿們』也是死的!擘餅聚會和禱告聚會的屬靈能力,乃在於參與的人僅僅是消極的,還是在帶進生命。因為現今在這裏,仍有那曾發生於伊甸園和加略山的生命與死亡之爭的迴聲。復活的生命是否在此?這問題到處都存在。每個肢體在神面前都有責任,將復活基督的職事帶進祂的家中。

供應生命給基督的身體

我們一再的被帶回來,看見基督的身體乃是一這個事實。我們無法逃避這個事實,保羅在下面的經文中,又再次突顯這點:『若一個肢體受苦,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;若一個肢體得榮耀,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快樂。』(林前十二26。)

我們要特別仔細注意這裏所說的。這裏不是說,若一個肢體受苦,所有的肢體就應該受苦;乃是說,所有肢體實際上就在受苦。這裏也不是說,若一個肢體得榮耀,所有的肢體就應該得榮耀;乃是說,他們實際上分享了這榮耀。如果身體的一不是事實,這些話不過只是優美的情操而已。但身體的一既是神聖的事實,所有肢體與受苦的肢體一同受苦,就也是事實。他們不僅是嘗試要,或應該要這樣,乃是實際上就是這樣。二十六節不是指引或勸勉基督徒該如何行,乃是描述實際發生的事。因為基督的身體永遠是一的,所以肢體受苦時,全體就都受苦,肢體被高舉時,全體就都被高舉了。

神的兒女有時在經歷上認識到這事。我在中國南方一個親密的朋友曾告訴我,當中國各處暴發拳匪之亂時,消息尚未傳到她那裏,她靈裏已經感到很重的負擔;同樣,在英國威爾斯復興時,她雖然對這事一無所知,但她卻有生命的感覺,靈裏也高昂。另一位西方的朋友更令我驚訝,當我訪問他,談到我們在中國的工作有幾次遭遇特別嚴重的試煉時,他說,『當然,我們在接到你們的信以前,早已感覺到了。』

最要緊的,不是我們有否聽見這些消息。事實上,當主那一面有行動時,身體這一面就有了反應,並且所有肢體都在這反應之下。我們對這事的察覺,不是依靠消息的傳遞,乃是藉著我們憑生命之靈而對主有認識。

如果身體的一個肢體犯了嚴重的罪,或忍受著重大的苦難,屬靈的肢體必然感受到壓力。相反的,如果某一個肢體得著生命新鮮的流入,其他活在身體生命裏的肢體也必然感覺高昂。有時你可能先要經過很大的痛苦,纔能從神領受啟示;有時你卻不必尋求,亮光就湧進來。頭一種情形,我想你是在突破要得到生命新鮮的流入,好供應別人;第二種情形,你是在收割別人受苦的效益,因為他們的受苦已經使身體自然得著了增長。

然而這事還有另一方面。如果你是為著個人的目的尋求長進,你就把自己從整個身體的生命水流隔絕了;即使你達到所尋求的長進,也不會叫你得益處,事實上這對你以及身體其餘的部分,都會造成損害。這種情形在肉身上就是所謂的癌。癌是由某個細胞過度發展所致的。那一個細胞不受約束、不受控制的繁增自己,因而消耗了所有傳到牠那裏的養分,沒有將養分傳給身體的其他部分。牠成了單獨的官能,侵佔了周圍的組織,強把自己歪曲的特性加於其上。天然身體有一種自然作用,可以抵抗其他疾病,但卻不能抑制癌症,因為把更多的生命供應給發病的地方,癌細胞就吸收更多的供應,來為著自己的利益。因為流出受到阻礙,所以流入只會使問題加增。這是對屬靈的事物何等真實的寫照!在正常的情況下,身體上任何一個肢體得著新鮮生命的供應,就立刻給整個身體帶來增長;但如果一個肢體因著渴求個人利益而變成孤立時,這個肢體越增長,基督的整個教會就越受到危害。

所以基督的十字架是何等寶貝!牠在每一個肢體所能達到的範圍,提高整個身體生命的度量,只要這肢體讓十字架厲害的對付他裏面天然的生命。讓我們為著身體的緣故禱告說,『主阿,粉碎我裏面一切自私、個人、且會減弱你身體的東西,為著你自己的擴增,叫我摸著以前從未摸過的生命領域!』

我們已經看見,在林後四章,基督的死如何在一處發動,(十節的『身上,』十二節的『在我們身上,』)使祂的復活能在兩處顯明。(十節的『在我們身上,』以及十二節的『在你們身上。』)在此我們看見結果子的生命和結果子的職事,當然二者至終就是一個,不過是在不同的地方顯出來而已。在頭一種情況,生命是顯在死所發動之處;在第二種情況,生命是顯在另一處。顯在我身上的,我稱為生命;顯在別人身上的,我稱為職事。

沒有十字架就沒有生命,也沒有生命的職事。受苦的目的乃是為著完全並豐滿的職事。理論不能代替這個。職事的貧乏乃是因著揀選容易的道路;過輕鬆日子的人往往只有很少的供應。他們不明白人的需要。當然我不是說,我們要自惹麻煩,或要苛刻惡待自己的身體。那靈自己要為我們的經歷負責,帶領我們在身體、心或靈各方面經歷『耶穌的死,』使我們的職事得著豐富。我們的責任只是跟隨而已。

或許你要問,你如何纔能被神使用,來供應生命給身體。不是決心要作很多事,或是退隱甚麼事也不作,乃是簡單的讓十字架在你平常與主同行的路上運行。那些藉著說話或工作來服事的人,如果有一天被禁止活動或說話,他們就發現自己沒有職事了。但你職事的度量,不是決定於你活動的程度。只要讓『耶穌的治死』在你裏面作工,生命就必顯明在別人身上。『死在我們身上發動,生卻在你們身上發動。』這是身體不變的律,是沒有例外的。所以你不需要特別勞苦,在這方面帶進身體的增長,因為神藉著十字架帶你經過的,自然會帶進擴增。

你也不需要講很多,因為你不必將自己死的經歷見證出來,為要對別人供應生命。只要你樂意死,別人就會得著生命。實際會將自己表達出來,不需要人的傳達。我們並非『藐視先知的講論,』(帖前五20,)但我們確信,身體裏的職事不是在於傳講或見證。我們私下與主的交通,就足以供應生命給祂的肢體。我們若為主受苦,不必使別人知道受苦的故事,那個苦難自然會使別人有長進。談論我們所受的苦,不只是多餘的,有時反而使人生厭。

你若赦免一個弟兄,不管你有否表達出來,你赦免的實際就會供應生命給身體。(當然,在這種情形,主可能要求你有所表示。)你若真的愛一位弟兄,雖然你可能從未告訴那位弟兄你如何愛他,那個愛就會建造身體。有一次,我參加英國的一個大會,臨時被通知要站講臺,而我不知道,一位日本弟兄也是講員之一。我們從未見過面,而當時中日兩國正在交戰。我們只有機會作了短短的交談,我不知道那位弟兄感覺如何。但我知道,當他講的時候,我感覺到在主裏弟兄的愛和交通,這愛超越了國籍的障礙,也不需要言語的解釋。

基督的身體得著供應,首先不是藉著傳講和工作,而是憑著裏面的實際。聖靈所關切的乃是真實的事,祂絕不會為虛假的事作見證。你用話語所傳達的,不過是你所已經帶給教會的基督;就如我們說過的,身體乃是藉著生命的的交通得著供應。當死在我們身上發動時,生命就很簡單、自然的傳輸給別人。所以問題不是你所作或所說的有多少,乃是你在神手中經過的有多少。

在身體合一的根基以外,沒有真實的職事。你常常懷疑自己怎能盡功用,直到你看見這個事實;當你看見了,你就知道自己若領受了甚麼,身體立刻就得著了。你所有的就是身體所有的,你無須努力去傳輸。你想要建造教會麼?那麼,就讓教會在你身上得建造。你從頭所領受的,祂的身體,教會,自然就得到;你沒有領受甚麼,教會就絕不能藉著你得到甚麼。領受的問題解決了,職事的問題也就解決了;而領受的問題,是藉著『耶穌的死』得解決的。

話就是靈就是生命

當然,話語的職事有其地位,也是我們極其需要的。我們或者可以把屬靈的恩賜分類為工作、行動的恩賜(譬如醫病、神蹟),以及話語的恩賜(譬如作先知說話、教導、說方言等等),如果我們這樣作,我想我們會發現保羅主要著重後者。保羅在林前十二章二十八節所列的頭三類人—使徒、先知、和教師,也許有別的恩賜,但無論如何,他們首先必定是神話語的執事。例如,聖經告訴我們,十二位使徒尋求免去行政工作,主要的乃是要專心禱告,並盡話語的職事。(徒六4。)所以保羅論到這些有恩賜之人的話,乃是總結於勸勉我們要『切切的求那更大的恩賜,』(林前十二31,)然後在插進來論到愛的經文之後,他又回到這個主題說,『你們…更要羨慕的,是作先知講道。』(十二31,十四1。)事實上,接下來的第十四章完全是論到說話的恩賜,把神蹟或行動的恩賜都擺在一邊了。

所以為著祂教會的建造,神強調話語的職事過於工作的職事。教會不是要倚靠神蹟,因為神蹟只會引到外面的事物。以色列人在曠野不斷摸著神的工作,卻摸不著祂的生命。福音書裏的群眾也是一樣,他們目睹主恩典的作為,卻完全不認識祂來所要賜的生命。甚至主的門徒在這事上也搆不上,他們自己雖也行了神蹟,至終卻落入爭論誰為大。這就是沒有在愛裏的建造!

但『種子就是話。』(參可四14,彼前一23。)離了神生命的話,一切都算不得甚麼。神蹟的工作可能印證話,但其本身卻無法供應生命。教會必須藉著主永遠的話纔得著增長。

今天教會許多的毛病,是因著基督徒滿足於僅僅客觀的接受教條。他們尋求對聖經有外表、心思上的亮光,卻因缺乏在經歷上主觀應用神的話而停滯不前。他們找到聖經裏許多思想上的難題,對他們來說,亮光就是這些難題的解決。對許多人來說,一般的真理已經取代了特殊的真理。他們覺得只要他們在教義上是『保守』或『正統』的,一切就都好了;於是他們就在心思上贊成這點,反對那點。因此,基要派就看自己比摩登派層次更高;但在神眼中,他們屬靈的度量並不能超過他們所有對基督真實內裏的啟示。他們可能完全是對的,但除非他們得著生命,他們仍缺少那惟一的、最基本的要素。

讚美神,今天教會有話語的字句!我們有自己的聖經和自己語言的譯本,為此我們感謝祂。但字句(即使基要的字句)殺死人,惟有那靈賜人生命。(林後三6。)我們若要將生命帶給人,我們必須不僅照著幾世紀前神的思想來傳講神的話,我們必須也知道那靈今天如何將這話應用到人身上。

因為新約中的『先知,』乃是像以利亞或施浸約翰那樣,對神的子民宣佈神當前的旨意。他的傳講是至為重要的,因為是藉著神的話叫人認識神對這時代的心意。先知必須具備三種特質:在神面前的歷史、內裏的負擔、以及神所賜的話語,以發表並解釋這負擔;所以當他把話語服事出去,他就卸下了他的負擔。

為著今天這樣的職事,對聖經的研讀乃是需要的。當然,任何一個有理性的聰明人,用一年的時間,就可以得到相當多的聖經知識;但我們若對神認真,神絕不會輕易讓我們過去,祂必會採取行動,以確使我們所說的與我們所是的完全相符。因為有兩種明白聖經的方法,一是僅僅從研讀而來,另一是從認識並跟隨主自己而來,二者有很大的分別。在僅僅明白道理的層面,一個神學畢業生可以很有系統的告訴你,聖經裏所包含的一切。但他不是在宣揚神的話,乃是到有一天,話直接從神臨到他,他有所反應了,那纔是宣揚神的話。另一個人沒有神學學術的知識,但神藉著聖經的話向他說了話,並且神每一次說話,他都毫無疑問的順從了,所以他的服事,乃是出於對神深切的認識。

當一位弟兄站起來說話的時候,你一聽就知道他所著重的是道理還是生命。若是前者,他絕不冒險。他小心翼翼的保守自己在教義的系統中,保證絕對安全,避免任何的誤解。他按邏輯的順序陳明許多道理,藉著推演的步驟,最後歸納得出無可置疑的結論。但那著重生命的,卻不在乎技術是否正確,對題目是否作了廣泛透徹的申論。他講道的方法是完全不同的,因為他自己經歷過一些情形,單單道理是無法帶他經過的。所以,只要他能達到他的目的,就是把基督陳明給他的聽眾就好了,他不覺得一定需要為此製作一套完全合乎邏輯、萬無一失的理論。

因為聖經本身不是這樣的。神在祂的話裏,從來沒有用很有系統的條理,向我們陳明任何道理—從來沒有,像我們所了解的系統那樣。聖經不是藉著歸納得到結論的,其中許多經文都可能引起誤會。恐怕我們有時竟會覺得,如果由我們來寫,一定會把事情寫得更清楚明白!偉大的屬靈事實,神那大能的永遠真理,在祂的話裏似乎常常是有點隱藏的,叫天然的人不容易發現。然而藉著那靈,向聰明通達人隱藏的事,向嬰孩就顯明出來了。願頌讚歸給神,祂的道路一直就是那樣!救恩、因信稱義、成聖、生命—我們認識這一切僅僅是道理的題目,還是真實的事物?神的思想不是要我們單單用心思抓住這些點,乃是要我們在生命裏來經歷。

對聖經有廣博的知識,一點不能補償我們對主的認識。我們必須認識祂,也認識聖經是祂的話,發表祂當前對祂子民的心意。你會問說,我們能認識神的心麼?是的,能,因為神沒有將自己隱藏起來。祂仍藉著聖經說話,祂一直都是這樣作,不管今天教會如何失敗可憐。祂仍揀選一些在祂面前有經歷的人,在他們那一個世代作祂的代言人。在現今的時代,當人如此不重視神聖的事物時,教會極其需要有這樣認識的人。

神在祂的聖徒當中尋找真實的職事。這就是為甚麼我們會有困難的時期!如果祂帶領我們到所不願意的境地,我們不該有疑問,因為祂若這樣作,我們可以肯定祂必有確定的目標。因著個人對基督的認識而有對身體的職事,能將每一個肢體提高到新的屬靈水平。或者我們對主最大的服事,就是讓祂在我們身上有路作前所未作過的事,為著基督整個的身體,帶來更新生命的豐富。

所以,我們豈不樂意將自己交在祂手中,使我們對基督能有明確的新看見可以供應人?『主阿,願我從你領受一點生命的度量,是身體已往從未領受過的,使你的子民可以得著豐富,叫你的心得著滿足!』